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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一)
新加坡
一党制的廉政国家

记得中学时我是地理课代表,是班中唯一能背出联合国一百多个成员国和它们首都的学生。我从小就喜欢看历史地理文学书,在同龄人里,尽管我生活在“四类分子”子女的耻辱阴影中,但喜欢偷看那些非革命书籍。中学老师向我们这么描述新加坡:资本主义国家,曾是英国殖民地,那里缺乏资源又长期受殖民主义统治,很穷很黑暗,还有一个反华的华人总理。而三哥却告诉我,新加坡出了一个好领袖名字叫李光耀。从此新加坡—李光耀的名字不断刻印在我少年时的脑海中。1966年在上海第一看守所,我相识了两位因所谓间谍罪关押的新加坡人,一个是做外贸的新加坡商人陈某,后来换牢房时又认识了另一个在香港国际船运公司当大副的新加坡籍黄先生。从他们俩的口述中我才真正了解到新加坡和李光耀,我才知道中国对新加坡甚至香港的宣传是颠倒黑白的,当时感到被愚弄的辛酸。改革开放后我先后三次去了新加坡,踏上了反思与探索的旅途。我想看清1965年才摆脱殖民统治的小国,到底凭借了什么力量使它的国民生活富庶、法制严明、吏治清廉?李光耀是什么样的一个领导人?新加坡的奇迹是怎么发生的?
花园城市
“狮城”新加坡人口480多万,面积700平方公里,还不如温州城区大,但2007年人均gdp达38000美元,居亚洲之首,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具有多元风貌。在这里,你既能尽情领略新旧兼收并蓄、东西交融的人文景观,又能释放于旖旎的热带自然风光中。新加坡是世界公认的花园城市,道路两旁树木成荫,街头到处是小花园、小草坪。花香草绿空气清新,是一个小巧美丽整洁的国度。每年政府都要举办“植树周”活动,这项活动是新加坡政府提倡的“花园城市”构想的一部分。新加坡的道路绿化系统形成了花园城市的主要构架,城市主次干道的绿带宽度占道路总宽度的四分之一以上,人均公园绿地面积为6.4平方米。
在有计划的植树造林外,新加坡收集垃圾的工作也开展得卓有成效。一提起垃圾处理场,人们常常会联想到满地污浊、臭气熏天的景象。至于将垃圾处理场建成休闲娱乐的度假场所,也着实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新加坡人将这一梦想变成了现实。不久前,新加坡政府花费4亿美元,在实马高岛投资建造了世界上第一个人工滨海垃圾灰烬填埋场。实马高垃圾处理场十分重视自然环境和生态物种的保护。不仅成功保留了大部分海草区和珊瑚礁,丰富多样的生物种群也得以继续繁衍。岛上保留下来的部分动、植物在新加坡属于为数不多的种群。岛上原有的天然丛林和新种植的13公顷红树林成为许多海鸟的栖息乐土,巨嘴鹭等罕见鸟类也在此安家落户。置身岛上,清新海风迎面吹来,葱茏绿意映入眼帘,恍然如徜徉于风景秀丽的度假村中。
在新加坡几乎看不到其它热带国家蚊虫肆虐的景象,整洁的马路,透明洁净的天空,别有逸致的花木,风格独特的教堂,不时出现街头的雕塑、喷泉,无不让你心情愉悦。当地人的言行举止非常文明礼貌,导游告诉我:新加坡政府对不文明的生活习惯专门制定了一系列惩罚条款,比如家中孽生蚊子,一旦罪名成立,要坐牢3个月至6个月,或处以5000新元至1万新元的罚款。如果夫妻打架,把物品扔下楼,就犯了“鲁莽行事罪”。乱扔垃圾的人,要穿上印有“劳改”字样的黄背心,不仅罚其打扫卫生,还要通知新闻媒体拍照登报。在新加坡我感受较深的一点是:交通比一些西方发达富裕国家还顺畅,汽车尾气污染更少。据说,当地政府推行了《道路定价法》,并在市中心周围设立了一系列的收费站。要开车进入城市区,每辆车必须根据行驶的道路、开车的时段以及当天的污染环境程度交费。收费站价格的上升和下降使使用量达到最佳水平,也使新加坡的环境得到了比较好的保护。此外,他们还计算了中心城市以外没有污染时可容纳的最大汽车量,并在每月拍卖新车牌照时注意使不同类型的牌照允许不同程度的使用。例如,允许在任何时候可使用的牌照比只允许周末使用的牌照贵很多。由于有了这种行之有效的制度,新加坡不需要把资源浪费在无助于遏制道路拥挤和污染问题的基础设施上,却又能从这种制度中得到可观的收入。可见,新加坡确实是一个“以法治国”的国家,新加坡的公共场所,到处都有罚款,绝大多数新加坡人,赞成对损害公物、严重非礼、偷盗等罪执行鞭刑,法律在这里得到了极好的运用。这不得不使我联想到许多人曾经讲到的一个重要现象:新加坡是世界上社会治安极好的国家之一。它的严令峻法使新加坡人养成了许多良好的习惯,也使得它的犯罪率非常低。
我到过四十个国家,这几年少说也乘过上百个国家与地区的航空公司班机。我养成一个“坏习惯”,登机从来不排队,进出海关边检从不在一般普通入口处排队,而是直接进出外宾通行口。同团的游客总说我“牛”、“老浆糊”。其实并非我不章鱼彩票网讲文明礼貌,恰恰是在测试一件重要的事。因为国际航空和边境出入境条例规定,所有残疾人登机、入境都应该优先照顾,可从外宾通道出入。这正是检验一个国家与航空公司的法制观念、文明程度、服务水平的标准。所以我认为一个国家的第一印象就应该从这里开始。我把这几年自己实践体验到的四十个国家航空公司的服务水平作了一个比较:最优秀出色的是新加坡航空公司、香港国泰航空、德国汉莎航空、阿联酋与卡塔尔航空、澳洲航空、英国维珍航空、美联航空、日本航空、大韩航空、马兰西亚航空、泰国航空等。这些航空公司见我是撑手扙的残疾人,都会热情照顾,有的甚至会为我提供特别服务,例如商务舱有空位时会特意把我从后面的普通舱调到商务舱,下机时主动向我提供推轮椅服务。最难忘有一次从新加坡回国的途中,我生病发烧,乘务员得知这一情况,马上照顾我进头等仓,短短数小时,空姐六次主动为我人道服务,送热水、毛毯、药丸、扶上厕所等,真可谓是无微不至。相比起来,我在朝鲜机场入境处,边保人员检查我的铜合金伸缩手扙时拼命拉扯,弄坏却连一句“对不起”的话都没有,还虎着脸,让人反感。在进越南海关时,边防人员竟然荒唐地向我们讨小费,不给就有意在检查行李时刁难我们。在国内某些航班中同样存在一些以貌取人,强调照顾领导先行,不尊重残疾人的言行。
建国之父
五十年代的新加坡所面对的形势是非常糟糕的,河口沙洲上的一个小岛,什么天然资源都没有,只有区区百万多种语言的居民。1965年,当新加坡被回教徒占大多数的马来西亚逐出,成为一个没有天然资源和军队的城市国家时,没有几个人认为它能生存下去。当时英国的《星期日泰晤士报》预测,没有英国的援助,新加坡最终将垮掉。而澳大利亚的《悉尼先驱晨报》也预测:“三年前,新加坡独立是行不通的概念。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它依然是行不通的。”但当时的领导人李光耀却不是这么想的。每一项伟大的成就在实现以前都是个梦想。他的梦想是建立一个国家,不只求生存,更要出类拔萃、成就过人。他要以超凡的智慧、纪律和创意章鱼彩票,替代天然资源。李光耀向他的政治同僚发出召唤,一起献身于他们过去想象不到的重任:首先,净化城市;接着,凭着城市卓越出色的表现,克服邻国最初的敌意,弥合国内种族间的种种分歧。后来的事实证明,经过四十年的良好管理和奋斗,新加坡已经成为一个繁荣的国家,公民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排名全球第四。常年人均收入从独立时期的1千元人民币激增至今近3万元人民币。这个小国成了东南亚地区的高科技翘楚、商业枢纽、科研中心。新加坡的成功,离不开建国之父李光耀。他在执政期间,从不空谈和盲目效仿西方的民主制度,而是根据新加坡的国情,脚踏实地,把经济发展、百姓安定与生活放在首位。在引进西方先进的经济管理体制的同时,保存了自身文化的优点,抵制了西方没落腐朽的东西的渗入。从而使新加坡不仅成功完成了经济起飞和文化发展,与此同时,也在带动东南亚各国经济的发展,促进区域交流与合作,参与亚洲和国际事务中,起了积极和重要的作用。
李光耀年轻时就读英国牛津大学法律系,是个高材生,回国后担任律师,他具有强烈的法制观念。1959年当选为政府总理后,他当晚就对父母和兄弟们说:“我当上总理,权力是有的,那是人民的权力,我决不能用来谋私利。”李光耀本人生活朴素,不求奢华,担任总理后他仍居住在父母的老房子里,上下班坐自己的车,父亲仍然在店铺修理钟表,弟弟做小生意。当时的新加坡是个贫穷落后的小国,李光耀认为,新加坡的生存依赖政府的廉洁,只有这样才能促使社会稳定,形成良好的外国投资环境、促进国民经济的快速发展。李光耀对政府官员们说:“作为一名公务员,就要保持廉洁和奉献精神,要想赚钱,就经商去吧!谁不听劝告,就要受惩罚。”
李光耀也是一个革命家,但他是一个不同类型的革命家。革命成功之后,他领导的人民行动党获得执政地位。二战后许多国家的领导人给他们的人民带来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自豪,但革命成功后却并没能将人民从贫穷、饥饿中解救出来,许多国家的人民晚上上床睡觉时耳朵里灌满了宣传口号,肚子里却是空的。但是,李光耀却从不将言词与实质混为一谈,决不允许意识形态压倒常理。李光耀讲究实际,从不受好听但不中用的高调理论的束缚。对那些不能直接有助于实现新加坡繁荣富强目标的事情,李光耀总是漠然置之。对李光耀来说,保证本国人民的安全和繁荣重于一切。正因为如此,李光耀能够不为受到伤害的民族自尊心所左右,把自己和本国人民的精力引导到建设国家方面,而不是怒气冲冲地去搞破坏性的“继续革命”。其次,李光耀并未将执政的成功寄托于领袖人物的“超凡魅力”,而是依赖于法规制度的建立健全,并根据规则而不是依赖激情和灵感来处理各种日常事务。
新加坡在李光耀政府的管理下,在国际经济和政治舞台上,开拓了越来越广阔的活动空间,国际地位也与日俱增。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在担任总统初期曾派他的财政部长去世界各国进行实地调查。这位部长回来后到白宫向尼克松汇报情况时说:“新加坡是世界上管理得最好的国家。”80年代初,我读《尼克松回忆录》,这位美国前总统提到了他和李光耀的会面和接触,称赞李光耀是个了不起的、有魄力的政治家。同时,尼克松也遗憾的认为,身为小国领袖,李光耀未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李光耀的政治生涯和影响,并没有因为他卸下总理职务而结束。他不仅在东南亚地区继续发挥影响,而且在台湾和中国大陆的关系中,也起着积极的作用。他没有像李登辉那样,患政治狂想症,一会儿要把中国分七块,一会儿要和印度合伙,夹击大陆;也没有像陈水扁那样,胸无城府,小家子气,连自己是不是中国人,都不肯直言。相反,李光耀在八十年代初为中国海峡两岸的二个重要政治领袖,当年莫斯科中山大学的校友邓小平与蒋经国传了话、搭了桥,促成了后来两岸的交流与招商投资。同时他在广泛接触了中国的政界、商界和其它各界的人士的基础上,在深入了解了中国的历史和现状后,提出中国经济上的崛起和政治上的民主化,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中国的最终统一,也是历史的必然。他的看法,不论是否完全为两岸政要所接受,但都受十分重视。在李光耀的回忆录中对几位中国领导人留下评论:他把已故中共领袖毛泽东比作中国秦始皇,称邓小平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
这里我摘录了一些西方和东方政治领袖如美国总统尼克松、国务卿基辛格、英首相撒彻尔夫人、德国总理科尔、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印度总理尼赫鲁等评论李光耀的话:“他非常直接和坦率,而且总是言之有物,是一个伟大的也是令人崇敬的领袖。”“李光耀是一个无私和具有坚强政治决心的领导人。”“李光耀是亚洲一位优异的领袖,他有卓越管理、刚正不阿和自律精神的体现。”“过去四十多年,李光耀把一个贫困衰弱的殖民地发展成富裕兴盛、光芒四射的现代大都会,期间充满敌意的列强始终虎视耽耽。但他才识过人,聪明敏锐,是世界上一位最能直抒己见又德高望重的政治家。”“李光耀无畏的表达了他的想法,尝试做到凡事正确,但却不是政治上正确。他对自己对政敌的强烈响应,对西方民主制度和人权观念的独特见解令人折服。”这么多著名政治家与领袖称赞李光耀,充分说明了他出色的政绩。但人物都有一分为二,也有一些新加坡知识精英,痛斥李光耀的一党强势政策,离开其统治的祖国。
李光耀在1955年写道:“我们认为,只有迅速消灭国家财富的不平等和不公平的分配制度,才能为人民建立一个幸福繁荣的新加坡。事实上,李光耀政府也是个一党执政、比较集权的政府,新加坡人民行动党连续执政40余年,被人们称之为“一党专政”,国内虽也有几个反对党,但都不成气候。人民行动党占绝对优势,其基本原因就是李光耀倡导的廉洁奉公和党政领导的以身作则,赢得了人民群众的信任和支持。年纪大的新加坡人都喜欢李光耀,就像上年纪的台湾人喜欢蒋经国一样,因为他们感谢李光耀给新加坡带来了富裕、平稳,并认可所谓“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但接受西方现代民主化思想的年轻人,特别是接受西方高等教育回来的精英派,认为新加坡不够民主,不少人甘愿离开新加坡移民澳洲。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1984年出任副总理多年的吴作栋几经考验才坐稳了总理的位置。现在,李光耀之子李显龙继任总理,但光靠父亲的身份是远远不够的,他也是在副总理的职位上磨练了几年,并有所建树。他对内大刀阔斧改革经济政策,对外积极向海外开拓市场,把新加坡经济从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的困境中带出低谷,获得选民一致赞誉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