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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爬满虱子的华丽旗袍
我泱泱大国,以皇帝为本。因此,宫廷背景的影视作品拥有举世无双的深厚历史、文化和民族心理土壤。《汉武大帝》、《康熙王朝》、《雍正王朝》、《大将军施琅》等,更代表着中国语境下权力、意识形态、资本共同虚构的主流历史叙事模式,其最显著的特征即是对绝对权力毫无保留的顶礼膜拜。《夜宴》描述的绞肉机般的前朝风物,虽非历史的峨冠博带的阳面,但国人却同样捻熟于心。相对于前述“历史正剧”,《夜宴》因触及到权力对人性的戕毒和带来的人的异化,而表现出了某种疑似批判姿态。但此种姿态,与其说是创作者自觉选择的,倒不如说是因其借助名著的故事框架而无法回避的。
因此,《夜宴》虽披上了华美的外衣,却改变不了自己的血脉。在《哈姆莱特》中,人性虽有时不免迟疑和忧郁,但却是阳刚、高昂、和深刻的,弱小的正义者在与黑暗权力的搏斗中,展示出“大写的人”的尊严和高贵,证明了人类确实“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杰作!”而《夜宴》中的人性则是阴柔、委琐和平板的,一如带着面具的伎者,面目不清,形体扭曲,虽亦有一番病态美,却全无生命激荡的力量感和崇高感。如果说《哈姆莱特》中的人性是一路高扬、愈挫愈勇,那么《夜宴》中的人性不仅进退失措,而且日渐沉沦。如果说《哈姆莱特》如黎明前的一线晨曦,虽随时可能为黑暗吞没,但仍充满希望,那么《夜宴》则如同铁屋中支离破碎而相互纠缠的噩章鱼彩票网梦,人们被魇压得难以呼吸,却仍无法逃脱。似乎东方文化中某种只见权力,不见人性的缺陷和黑暗影响了言说者,使他们面对人性往往习惯性失语,甚至既无法面对真正的自己,也不敢幻想从噩梦中醒来。
而《哈姆莱特》中作为异己力量的黑暗权力,在《夜宴》中反而成为审美的对象。赤裸裸的权力——暴力系统,如如诗如画的杖刑,雄浑进行曲中飞驰的羽林军杀手,“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集体切腹,竹林或殿前美仑美奂的杀戮,和隐性的权力——文化符号,如恢弘的宫室、奢华的盛宴、华美的衮服、匍匐的群臣,便作为作品的主色欣然登场,而且刻意铺排和炫耀,到了近乎令人窒息的程度。“一见皇帝惊四方,朝拜确是我所长”。这种对权力意象的渲染和唯美化,一方面堪称精于此道的东方导演献给西方观众的视觉盛宴,另一方面却冲淡了悲剧题材中生命毁灭和人性高贵的美感和震撼力,致使作品呈现出灵肉分离的局面。甚至连悲剧作品通常的救赎主题“爱”——片中无鸾对父亲的爱,殷太常、殷隼对青女的爱,青女、婉后对无鸾的爱,厉帝对婉后的爱,也无不渗透着权力下的支配、命令、征服、谎言。人们为权力的厚厚屏障相互隔绝,无法相互理解、交流和怜悯,爱即使在心中滚烫如火,最后也只能化为“寂寞”的冰冷叹息。
可以说,文化不自觉的力量,使《夜宴》将《哈姆莱特》中的人性高歌,偷换为对权力的某种既爱且恨、近乎毒瘾的迷恋。从人类历史看,权力既是世人不得不容忍的恶,又是人性异化的肇始。而对权力无条件的膺服、盲从和美化,以至迷失自我和人性,则往往千百倍放大权力运行的恶果,并变成一个民族的恶性肿瘤,这更是需要人们警惕的。
权力滋生病态,绝对的权力滋生绝对的病态。从开篇光彩夺目的帝王盔甲,到片尾“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荒芜,既真实得如同一个绝对权力构建、运行与更迭的完整周期,又虚幻得恰似某个青瓷枕侧的颠倒梦想。但今夕何夕兮,血与肉的夜宴仍没有结束,而且似乎要一直摆到世界末日。人们等待着吃人,也等待着被吃。谁来救救他们?很显然,这个问题对《夜宴》而言,最终仍是不可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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